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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ayx网页登录 发布时间:2026-01-09 17:45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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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,天边刚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,乡村还沉在朦胧的寂静里,00后小伙陈阳已经扛着锄头,踩着田埂上湿漉漉的露水走进了自家的稻田。微凉的风裹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,他弯腰查看稻苗长势,裤脚很快就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点,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进脚下的土地里。这是他回村种地的第三年,也是他与“靠种地增收”这个目标较劲的第三年。与村里留守老人们“年轻人回来守家就好”的朴素期待不同,这位曾被家人寄予“跳出农门、在城里站稳脚跟”厚望的年轻人,如今提起种地,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无奈:“外界总说我们年轻人吃不了苦、嫌种地土气不愿回村,可我用整整三年的亲身经历证明,不是我们不愿种,是真的根本赚不到钱,连基本的生活体面都难维持。”
2022年夏天,陈阳从县城的职业技术学校农业种植专业毕业,彼时城里几家规模不小的工厂向他抛来了橄榄枝,给出的月薪不算低,还包吃包住。但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拒绝了,执意收拾行李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家乡。在他的最初设想里,自己学的就是种植相关专业,又懂点互联网知识,完全能跳出父辈“靠天吃饭、粗放种植”的老模式,搞科学种植、做品牌化销售,把家里的几亩薄田变成“致富田”——既能守着年迈的父母,又能实现自身的创业价值,可谓两全其美。可他万万没料到,理想与现实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,现实的巴掌,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、更狠。
“第一年我信心满满地种了10亩玉米,特意选了市面上口碑好的高产品种,从播种到施肥都严格按照教材上的方法来,本想着能有个好收成打响第一炮,结果算下来几乎是白忙活一场。”陈阳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本泛黄的记账本,封面已经被磨得发亮,里面用工整的字迹清晰地记录着每一笔收支:优质玉米种子加上播种服务费,每亩要80元;生长期需要的复合肥、杀虫剂、除草剂等农资,每亩合计300元;夏季干旱时的灌溉水费,每亩150元;收获时请收割机的费用,每亩120元。不算不知道,10亩地的总成本加起来高达6500元。而当年的玉米市场行情并不乐观,收购价只有0.83元/斤,尽管他精心照料让每亩平均产量达到了1000斤,总收入也才8300元。扣除掉前期的各项成本,净收入仅剩下1800元——这还没算上他和父母起早贪黑忙活大半年的人力成本。陈阳指尖划过记账本上的数字,语气里满是挫败:“在城里打工,哪怕是最基础的流水线工作,一个月也能挣这么多。种地却要熬一整年,春天怕倒春寒,夏天怕干旱洪涝,秋天怕病虫害,全程提心吊胆看天吃饭,最后就赚这么点钱,换谁心里都难受。”
第一次尝试的失败并没有让陈阳彻底灰心,不甘心的他开始复盘问题,觉得玉米的市场附加值太低,于是第二年决定改种经济效益相对更高的水稻,还特意花了两个月时间上网课、看农技视频,甚至专门跑到邻县的种粮大户家里取经,学来了一套科学种植方法。可农业种植的残酷之处就在于,即便你做足了准备,现实依旧可能给你沉重一击。那一年,他家的水稻长势确实不错,一亩地能产出1100斤稻谷,当时的稻谷收购价是1.22元/斤,算下来每亩收入能有1342元。但水稻种植的成本也水涨船高:优质谷种每亩100元,耕地和插秧的机耕费每亩105元,定制的有机肥和专用农药每亩合计241元,算下来每亩成本就达到了446元。乍一看,每亩能剩下896元,可细算人力成本,这点利润就显得格外微薄了——从育苗、插秧,到田间管理、收割晾晒,前前后后至少要下地20天,按照当地零工市场39元/天的最低日薪标准计算,人力成本就占了780元,最后每亩净收入仅剩116元。更倒霉的是,这一年夏天遇上了罕见的汛期,他家有两亩地势较低的稻田被洪水淹没,稻苗全部坏死,不仅没拿到一分钱收入,还倒贴了这两亩地的种子、肥料钱。陈阳回忆起当时的场景,眉头依旧紧锁:“看着被洪水泡烂的稻苗,我蹲在田埂上愣了一下午,那种无力感,比自己没赚到钱还难受。”
陈阳的这番遭遇,并非农村种地的个例,而是当前广大普通农户种地现状的真实缩影。近年来,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推进,农业被不少人吹嘘成“朝阳产业”“香饽饽”,各种农业创业成功的案例被频繁报道,仿佛只要回到农村种地就能轻松赚钱。但喧嚣过后,留给底层普通农户的,却是诸多难以跨越的困境。其中,农资价格的持续上涨,更是让本就微薄的利润空间被进一步挤压。陈阳翻着近几年的农资采购记录,无奈地说:“我第三年种地的时候,明显感觉到农资价格涨得厉害,之前卖2500元/吨的尿素,一下子涨了50元;常用的复合肥更夸张,每吨直接涨了100元。可粮食收购价却没怎么动,甚至偶尔还会下跌,这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种得越多,成本越高,压力也就越大,最后可能反而亏得越多。”据村里的老农户说,这几年不仅化肥、农药涨价,种子、农机服务费、灌溉电费等也都在涨,种地的“门槛”慢慢的升高,利润却越来越薄。
除了成本与收益的严重失衡,农产品滞销的风险也像一把悬顶之剑,时刻困扰着种地的农户。陈阳在种水稻的同时,还曾抱着试试看的心态,在自家田埂边种了两亩应季蔬菜,品种选的是市场上受欢迎的黄瓜和番茄。得益于科学的管理,蔬菜长势喜人,挂满了枝头,可等到收获的时候,却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滞销。“当时周边几个村子的蔬菜都集中上市,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,低于成本价卖就亏,按成本价卖又没人要。”陈阳说,他每天天不亮就拉着蔬菜去镇上的集市卖,一天下来也卖不出几十斤,最后看着地里的黄瓜、番茄慢慢长老、腐烂,心里比针扎还疼。为了破解销售难题,他也曾想过借助年轻人的优势做农业电商,跟着网上的教程开通了抖音、快手的直播账号,每天抽时间直播卖蔬菜。可没粉丝、没流量,直播间里最多的时候也只有几十个观众,而且大多是亲朋好友捧场,根本卖不出多少货。更让他头疼的是,蔬菜保鲜期短,没有专业的冷链物流,一旦卖不出去就只能烂掉。“很多人都说年轻人懂互联网,做农业电商有优势,但真正做起来才知道,没有完善的供应链支撑,没有专业的运营指导,没有政策的针对性引导,单凭一腔热血和一股蛮劲,根本成不了事。”几次尝试失败后,陈阳不得不放弃了电商销售的想法。
在陈阳的家乡,像他这样愿意放下身段、主动尝试新种植模式的年轻人并不多。村里的统计多个方面数据显示,近年来,村里18-35岁的青年群体中,有超过半数的人选择外出打工,留在村里的年轻人寥寥无几,如今村里的务农主力基本都是60岁以上的留守老人。每当提到“年轻人不愿回村种地”这一个话题,总会有人说“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,嫌种地累、嫌种地不体面”。但陈阳对此并不认同,他直言:“说年轻人怕吃苦的,其实根本不了解现实情况。城里打工也辛苦,流水线工人要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,外卖小哥要顶着风吹日晒奔波,但至少收入稳定,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工资,能看到攒钱买房、成家的盼头。可种地呢?不仅要付出比打工更多的体力,还要承担自然灾害、市场波动的双重风险,最后还赚不到钱,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难维持。在这样的对比下,谁愿意回来种地?”他还提到,村里几个和他同龄的年轻人,也曾有过回村种地的想法,但看到他和其他农户的遭遇后,都纷纷打消了念头,转头去了城里发展。
当然,凡事都有例外,事实上,并非所有返乡种地的年轻人都陷入了“赚不到钱”的困境。在湖南浏阳,同样是00后的李世武回村后,没有像陈阳这样单打独斗,而是联合村里的农户成立了农业合作社,通过土地流转整合了102亩土地,搭建起了标准化的蔬菜大棚。他不仅引入了无土栽培、滴灌等先进种植技术,还主动对接本地的大型超市、农贸市场,同时开通了线上电子商务平台,形成了“种植-采摘-包装-销售”的完整产业链。如今,他的合作社年销量能达到百万斤蔬菜,年收入稳定在30-40万元,还带动了村里20多名农户就业。无独有偶,河北的00后姑娘于淼回村后,没选传统的粮食种植,而是结合当地的天气特征情况,种植了特色菊花。她通过直播带货的方式,将自家种植的菊花销往全国,还开发了菊花茶、菊花饼等深加工产品,提升了农产品的附加值,如今不仅自己实现了年入20多万元的目标,还带动了周边40多名村民就业。这些成功案例的背后,并非仅仅是“年轻人有想法、能吃苦”那么简单,更离不开土地流转政策的支持、当地政府的创业扶持、专业方面技术团队的指导,以及完善的产业链条支撑。
经历了三年的起起落落,陈阳说,他还没打算彻底放弃种地,毕竟这是他的专业,也是他对家乡的一份牵挂,但他也希望能有更多实实在在的支持政策落地。“现在农村种地的年轻人本来就少,希望政府能多关注我们这些返乡青年的实际困难。比如简化农业创业补贴的申请流程,让我们能更方便地拿到启动资金;多组织一些针对性的专业种植技术培养和训练,派农技专家到田间地头指导我们解决实际问题;让我们对接稳定的销售经营渠道,搭建区域农产品供应链,降低滞销风险。”陈阳眼神坚定地说:“其实我们年轻人不是不愿回村,也不是怕吃苦,只要种地能真正赚到钱,能有稳定的发展空间,能实现自身的价值,相信会有更多的年轻人愿意回到家乡,回到田间地头。”
说到底,年轻人不愿回村种地,从来不是简单的“怕吃苦”“嫌不体面”问题,而是基于现实考量的经济理性选择。当农业成为“高投入、高风险、低回报”的产业,当农村缺乏完善的发展支撑体系,当种地的付出与回报严重失衡时,年轻人的“逃离”便成了必然结果。要让年轻人愿意回到田间地头,让乡村振兴拥有源源不断的青春力量,关键不在于用“情怀”“责任”去“说服”他们,而在于从根本上改造农业本身、完善乡村发展环境。这就需要政府和社会各界形成合力:一方面,通过政策调控稳定农资价格,完善农业保险体系,降低农户的种植成本和风险;另一方面,加大对农村基础设施的投入,搭建完善的农产品销售经营渠道和供应链体系,提升农产品的附加值;同时,为返乡农业创业者提供更多的资金支持、技术指导和政策便利,让种地成为一门有奔头、有尊严、能赚钱的生意,让农村成为宜居宜业的家园。唯有如此,才能真正破解“谁来种地”的时代难题,让农业焕发新的生机,让乡村振兴之路走得更稳、更远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加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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